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，像无数根银线织成的网。我望着教室里逐渐空下来的座位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——又一次月考失利，那张画满红叉的数学卷还揣在兜里，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
“小蕊！”楼下传来熟悉的喊声。我探头望去，父亲正举着伞站在梧桐树下，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泥点。上周他在工地崴了脚，医生说要静养，可此刻他的身影却比往常更挺拔些。

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我跑下楼，声音有些发闷。父亲接过我的书包甩到肩上，伞往我这边倾了大半：“猜你没带伞。”他的左臂不太自然地贴着身体，我才发现他用右手撑伞，左手藏在袖子里。

走到巷口时，我瞥见他袖口渗出的暗红。“你的手！”我惊呼着去拽他的袖子，父亲却猛地缩回手，咧嘴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刚才搬材料蹭了下，小伤。”可那片暗红正顺着指缝往下滴，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
那天的雨格外大，父亲坚持要先送我回家。他左肩挎着我的书包，右手撑伞，受伤的左手揣在裤袋里，整个身体都向我这边倾斜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后背，工装服紧紧贴在身上，能看到脊椎凸起的轮廓。我想起昨晚他疼得睡不着，在客厅偷偷贴膏药的声音，鼻子突然酸得厉害。

到家后，父亲解开湿透的衬衫，后背上满是淤青，左手腕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。“跟你说了是小伤。”他一边找药箱一边嘟囔，却在看到我手里的试卷时顿住了。我攥着卷子的手直冒汗，准备好的责骂却迟迟没来。

父亲接过试卷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上。他逐页翻看着，受伤的左手按在错题旁轻轻敲击。“这道题你上周做对过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不是笨，是没用心。”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他的手指在我做错的题上面停了很久，“就像我砌墙，差一砖都不行。”

那天晚上，父亲趴在桌上帮我改错题，受伤的左手不能用力，就用右臂压着草稿纸。台灯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我忽然发现他的背比去年更驼了些，像座被岁月压弯的桥。

后来每次遇到难题，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天。父亲从不说“加油”，却用布满老茧的手为我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；他从不讲大道理，却用沉默的背影告诉我：真正的支撑，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那道渗着血的伤口，那些改错题的夜晚，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地推着我向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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