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的长河里,总有些东西比流水更绵长。就像太爷爷照相馆里的显影液,不仅能让影像在胶片上显影,更能让一份沉默的爱,在指尖的操作里、在耐心的教导中,慢慢显影、传承,成为生命里最清晰的印记。
太爷爷的照相馆窝在小镇街角,墙皮斑驳得像幅褪色的油画,招牌上 “光影” 二字的漆皮卷了边,却依然透着温润的光。推开门,显影液的淡淡酸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漫过来,像一脚踏进了被时光封存的胶片时代。太爷爷就站在药架旁,蓝布衫上沾着洗不掉的药渍,他是这里的主人,也是把洗胶片的手艺与爱,悄悄传递给我的人。
第一次碰显影罐时,我总像握着烫手的山芋。药液晃得太猛,溅在腕间泛起凉意,刺鼻的气味呛得我皱眉。太爷爷没说话,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双橡胶手套,指尖撑开套口时,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。“戴上,别沾着药。” 他的声音混着药架上玻璃瓶碰撞的轻响,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。他站在我身后,掌心覆在我手背上,带着我按 “三秒一停” 的节奏摇晃罐子:“显影是等光影慢慢醒过来,急不得,就像日子,得慢慢过才出滋味。”
第二次操作时,晨光从木窗棂漏进来,在显影液里投下细碎的金斑。我深吸口气,把缠好胶片的罐子浸入温水,太爷爷靠在药架边,眼睛像校准焦距的镜头,片刻不离我的动作。倒入显影液的瞬间,罐内腾起细密的气泡,“滋滋” 声里,能清晰感觉到液体顺着胶片纹路流动。显影结束后,湿漉漉的胶片挂上晾片架,原本灰扑扑的片基上,竟慢慢浮起模糊的影像 —— 是前几日拍的街角老槐树。太爷爷伸手轻轻转了转胶片夹,让影像正对着光,我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,像胶片上渐渐清晰的轮廓,温和又满足。
他从不说 “要耐心”“要专注”,却在我晃罐太急时,用掌心的力度稳住我的手;在我盯着模糊影像发慌时,默默站在旁边等光影显形。原来洗胶片的手艺里,藏着他对生活的态度:像控制显影时间般把握分寸,像爱护胶片般珍视细节。而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执着与温柔,正是他传给我的、最珍贵的 “显影液”。
如今数码相机早已普及,照相馆的木门常锁着,可每次闻到类似显影液的气味,总会想
起太爷爷沾着药渍的蓝布衫,想起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温度,想起那句 “急不得”。那些日子里,他不仅教会我让影像显影的技巧,更让我懂得:爱也需要 “显影”—— 在耐心的等待里,在细微的关照中,在一代代人的言传身教里,慢慢清晰、慢慢传承。
这或许就是传承的模样:不只是手艺的延续,更是把藏在日常缝隙里的爱与智慧,像保护胶片般小心安放,让它们在岁月的显影液里,永远鲜活、永远清晰,成为照亮前路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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