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写“玟”字,总觉得它沾着“玉”气——左半边王字旁该像玉一样细腻,要紧凑中带着小巧,右半边“文”该像玉一样厚重,要舒展中带着稳实。可“温润如玉”究竟是什么感觉呢?是单凭王字旁的轻,还是单靠捺画的沉?我不得其解。
直到去年冬天,我偶然来到了一条小巷,寒风裹着糯米香迎面飘过来,接着是巷尾糍粑铺传来的“咚—咚”声——不是街市的吵闹喧嚣,是沉得很、落得稳的响,偏偏裹着的米香是软的,像给这沉劲裹了层轻气。这一沉一轻,倒和我总写不好的“玟”字,莫名对上了。
我立在巷口听着,倒觉得那“咚—咚”声,像我写“玟”字时提笔——或许“玟”的温润,就是这样不慌不忙的感觉。每一声都落得很轻,裹着糯米的香,也裹着慢下来的暖。就这么听着,风好像不那么冷了,可能这就是“玟”的温度。
轻推木门,陈师傅系着褪色的围裙,慢慢举槌,下落时,“咚”地打在糯米上,力从内部分散开来,沉淀到石臼上,这稳当当的“咚—咚”,比写“玟”字时,总为了扣间架结构而落得的形式感,多了股实打实的劲,连我的手都好像暖了点。
陈师傅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木槌看,笑着说:“要不要试试?”我手抖着拿起枣木槌,吃力地落下,糯米却纹丝不动,反倒震得我手麻,真是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”啊。想起写“玟”字的王字旁,我总是顿笔顿得太过刻意,让笔画看着很僵硬——就像现在这样,用劲错了,反而效果不好。
陈师傅笑着走上前,扶着我的手落槌,“脆咚”声传出来——沉而不闷、厚而不空,指尖感受到传来木槌的稳劲,再看石臼里糯米渐渐黏合的软,不禁让我联想到写王字旁时,笔尖轻顿下去的那点柔。
一旁的陈阿姨笑着递过手帕,欣慰地说:“你听,声音稳了,糍粑也就软和了。”打糍粑要找声音的“度”,急了声乱、慢了声闷。原来“温润”从来不是只依靠一边,而是“文”的舒展沉稳“撑托”着王字旁的轻盈小巧,就像陈师傅落槌时,用“巧”劲捶入糯米内部,沉而实。
后来,在我写“玟”字时,那天的糯米香和“咚—咚”声总是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。隔了些日子,我再次拐进小巷,没等推门,人未到而声先到。
往里瞧,陈师傅正扶着一个少年的手落槌。那少年紧盯石臼,眉头紧皱,攥槌的手像我当初写“玟”字时那样——怕重了把糯米打散,又怕轻了没成效……
风里的糯米香还和上次一样,裹着那稳当当的“咚-咚”声。原来,当初写“玟”字时摸不透的“温润”,早已藏在糯米黏合的分寸中,陈师傅落槌的稳劲里,更藏在他教少年时,不紧不慢把“轻重”说透的耐心里——这才是“温润”该有的样子。
指导教师 许哲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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